张学梦:东篱诗歌散论

来源:   笔者:  发挥于:2017-06-23 13:56:04  

□张学梦

我对东篱诗歌留有粗浅的记忆。她的严重性部散文集《其次下午达到》曾占扮演过我之一个午后。其时,我能把她与她同时代诗人区别开来之是:她的诗不属于现代派,但具有现代性;她的诗不属于先锋派,但具有先锋性;她的诗不属于实验派,但具有实验性。

我从来把诗歌当做诗人来阅读,也把诗人当做诗歌来阅读。一度诗人的诗句精神中不可能排除他的为人因素,同样,一度诗人的为人因素也会自然地参与他诗歌精神的组成。

我认东篱。

她的嘴微微扬起,而目光却是低垂的。

我来时,秋风已先期抵达这里

用两岸的衰草和偶或一见略显孤苦的小野花

欢迎一颗满是暮秋况味之心

——《秋风还乡河》

《地下的城》开业的这三趟诗似乎已经明显了这部诗集的基调。

这是萨克斯管吹出的忧郁哀艳的节奏。

但她不是叶赛宁。

她的诗中偶而藏着蒺藜和草蛇。在她惆怅的喃语中,眼看夹杂和溶容着冷幽默、有趣、玩弄和反讽、吊诡与悖论……

我立刻就发现,沿着他的诗行游走,这是一次安全惬意的进旅。在诗人心里的蜿蜒路径上,很少坎坷与崎岖、盲目与盲区。而且,她的诗歌虽然轻盈,却有着深厚的定力。

诗人进行的是一次漫游,而不是漂泊。

刺猬、墨斗鱼、羊群、萤火虫、苍鹭、斑嘴鸭、国色天香、海棠、泥鳅、螳螂虫、鲫鲢鲤、金簪草、喜鹊窝……查阅这部诗集的其它一页,你几乎都能见到动植物。一阵列青草的鼻息。有风声,有虫鸣。东篱不择手段地把大自然拉进了上下一心之诗歌。在她的梦乡系统中,翩翩物象占据了主要岗位。这使她的不少思辨色彩很浓之诗歌,具有了图文并茂的感觉色彩。

这是缺乏田野知识之人头很难办到的。

沉凝巧妙,颇富幽默感和调侃味道的《可以》一诗,表明了诗人采取的生活姿态和诗歌书写姿态。诗人表明它没有克服地球引力凌空翱翔的欲望,而是热心于对地面生活之痴迷。

强烈,或者很可能:是知性的能力稀释和降解了她情感的地震烈度。

她的论调沉稳、舒缓、淡雅,那种文人气,那种隐隐约约的禅意。词语往往徐徐掠过物象表面,但偶而垂下去的形而上根须,却泄露了冷静词语符号掩蔽下的其它诗歌精神的政治经济学气质:真心实意。

东篱的诗有一种几乎不露痕迹的飞机巧。她拿手把抽象具象化,把完善微观化,把客观主观化……而且能形成波澜不惊,轻而易举。

我明明感觉到,岁月是东篱诗歌的一个或显或隐的骨干因素。岁月弥漫着她叙事的布满场景。岁月在诗行中潺潺流动,滋润着每一个词,每一个字。她的诗之所以给人一种祥和、舒缓、宁静、平如之场景,或维持他心理气场的定位,那其中的精深,也许就是她一直在用未来时的泛消解现在时的忐忑不安。

东篱诗中的散淡,几乎构成了一种人生哲学。《南湖写意》中的“踏雪”“夕阳”“晚居”三部曲式的辅助表象的涂抹、跨跃的跃迁到形而上的声明。

见鹬蚌相争,也不可渔翁得利之事

闲暇就划船去看水中央之那棵树

静静坐一会儿,“相看两不厌”

仿佛两个孤独的老友

——《晚居》

这节诗引伸出来的是“离开”。诗人的多数叙事都与所叙事物保持着一段距离,一节很短的距离,或者说若即若离的距离。这种距离,既保持了书写主体的特殊性,同时又与书写对象共在同一场域。这颇像太阳和他的卫星们。东篱一会儿火星,说话土星,说话海王星,但一直未脱离太阳(所叙事物)的停车场,故此使她的闲逸散淡成为可能。

温度。

诗人诗句的温度,就是诗人血液的温度。

东篱的诗歌不冷冽,有温度,在洞上,一种近似温和、温暖、温暖、和谐之温度。

而且是恒温的——至少这部《地下的城》是这样的。

东篱的诗句不燃烧,不灸热,不灼人。她的豪情是把弱化了之,她的地震烈度是把降解了之;另一极,她的冷漠是把暖化了之,她的锋芒是把磨琢了之。

她离开两边,取中道。譬如《海洋》。

色彩。

不,不是新春的颜色,不青翠,不娇嫩,不鹅黄……似乎也不是盛夏,不浓郁,不苍绿,不妖艳……

是夏末和初秋的色彩。

全球依然繁茂,有花朵,有昆虫,有飞鸟,有生命力,有脉动,有定量……同时也有了淡黄,有了嫩叶,有了收获,有了秋声,有了寂静,有了总结……

我有倾听的宏愿,而无表达的欲望

——《大雪纷飞书》

这正是秋色的灵性:因为秋色正在发表。

东篱不是代言人,她发出的是个人的音响,她发表的是个人意绪、个人灵魂,她描述的是个人生存。

“我”是她抒情叙事的核心称谓。

诗人习惯于自言自语。

诗人对“她者”言说,也是独语式的。

短诗《一天天》以平淡直白的口语、花钱的手段,描绘了诗人个体的切实可行生活状态:条件、地和处境。这种去诗意化的描绘正是当下许多诗人惯常的创作姿态与创作手法,似乎没有什么奇特之处。然而,特别的某些在于东篱在最后三句诗中,表明了诗人并没有把当场的庸常琐屑完全遮蔽、淹没。诗人突然跃上形而上:

由此,我有理由相信

我在一角世界活着

我在一角世界死去

——《一天天》

这三句诗,陡然地将她的普通生活之世俗琐屑提升到“生存”的惊人来审视。

这条稍稍翘了一下之诗尾巴,不可小觑。

文本显示,诗人的心里结构是平静的协调的。

东篱诗歌,没有现代化意义感,没有自己的挣扎,没有精神的糊涂、迷惘、漂泊、浮动……

东篱诗歌不属于这一类型。

关键,诗人未触及未涉足,或者说回避了心灵的忐忑不安与冲突。

老二,诗人在诗歌意义与伦理层面有所驻守和寄托。

先后三,诗人的话语带有判断性。

其次东篱的诗歌中,看不到绝望。东篱不是个悲观主义诗人,没有叔本华的阴影,她比波德莱尔聪明得多。在这些表面灰色的句子下掩藏着深沉的和平。她是一番热爱生活之诗人,传达着温暖的消息。爱得很知足,很执着,很贪婪,特别是爱得很敏感、很理智、很深刻,也很狡猾,很悭吝。

她感受人间世事,感受自然,着眼内心,然而却不做颠覆性的解构。我不解,是她惮于美的薄弱,还是因为爱得过于忐忑而不忍去穿刺和追问?

无形化深度和拒绝深度是后来现代主义诗歌的政治经济学特征。

地面,世俗,经历,此岸。

东篱写他的本土,她居住之都市,写他脚步造访过的中央,因为她掌握:获得了有机的城,才会获得形而上的城。

东篱写他的俗气生活,因为她掌握:她的旺盛世界就成立在她的俗气生活之上。

东篱写他的经历,因为她掌握:她的服务性,她的诗句精神,都来源于经验这个元点。

东篱写他的此岸,因为她掌握:她的岸边世界不过是她此岸世界之映像。

《地下的城》无形化秘密。这座都市边际清晰,不设防。

东篱的诗作没有为阅读设置障碍。她的诗不晦涩。逻辑的、以不变应万变、有解,能指与所指有机联系……这是一种自信的显示。

一度诗人,只有当她的考虑感情空乏时,才会单纯乞灵于艺术技术和手法。

东篱的每一首诗都有实质性内容和意义,没有制造黑箱或献上空瘪的干果。这既反映出诗人精神上的富足饱满,也反映出诗人书写上的老实厚道。

东篱的诗,涵有藏身或裸露的生理。强烈,她并不认为理性是诗歌的羞辱。相对于《其次下午达到》,《地下的城》的生理成份更为浓重些。在部分优秀篇什中,意象浸润着哲理,哲理寓寄于意象。这几乎是一番成熟诗人才能成功的,而东篱做得很内行。

我在一枝路上走,而一条路也不在乎路

正如我是一望无垠的中坚,无视前进或倒退

——《大雪无痕》

这是单纯的形而上,心想的生理。

一度诗人的成熟标志,是理性上的成熟。

相关推荐
  1.